迤车—罗布古镇—石嘴
穿迤车小镇,又遇上赶集,照样是拥挤的人群,各色的吆喝声。集市上卖的都是农作物、农具和生活必需品。而吸引我们的是着苗装的女人。衣服、围裙、腰带、鞋无一没有精美的刺绣。她们或摆弄着待售的蔬菜瓜果,或三两个扎在一起选中意的绣线,或哄着背上的孩子,或说笑着,或是静静地坐在街道边卖绿灰色的祭奠亡人与祖先的香。她们简单、淳朴,且固执。她们按几代流传的惯例构造自己的世界,很难被外界所打动。面对新的东西或是我们的建议,她们只是报以微笑,而后继续将她们的“规矩”延续。出镇,有烧砖瓦的土窑。农人给耕牛的眼睛蒙上一大块白布,应着牛鞭的脆响,在堆满稀泥的大坑里踩着熟知的步伐,摇摆着庞大的躯体,缓缓地一圈一圈地转着,直到拌和出合用的泥浆。
刚开始踏上往罗布古镇的道路时,阿剑“真心”的恭维我:我走遍全国各地还是第一次走这样的石块路,你真幸运。我的天,这是一条什么的路啊!路面上十多二十厘米大小、不规整的青色石块龇咧着永远也打磨不平的楞角,密密匝匝的紧捱着连成片,在阳光下一片银亮,一去就是一百多公里,还多是上坡,着实让人头痛。骑上去,人和车就有规律地“得、得、得”地抖动起来,没有休止。又难受又无法加快速度。
在山坳处大风袭来漫天黄沙,我又要保持平衡,又要遮挡风沙,骑行实在艰难,恼羞成怒之下,将单车放倒在地,恶狠狠的对着风说,我先倒下了,看你还能把我怎样!是啊,我已把自己放在最糟糕的位置,接下来只会比这好。虽然一切都是未知的,但希望已经展开。
距罗布古镇6公里的地方时,天色已是昏黄,成片的蚕豆地、高大的柳树、漫山的松林,一条小河蜿蜒地流过,夜风徐徐,星月争辉。夜宿罗布古镇。
又上石块路,一眼开来,蓝天、白云、红土、墨绿松林,大自然呈献的颜色在骄阳下绚丽多彩,让我的心开阔、剔透。一路念叨,怎么这样红,怎么会这样绿。松林在细风的轻扶下发出阵阵涛声,自然宁静,身体累,心情却很愉悦。
走完了石块路。又是两天我们终于到达昆明。
昆明——安宁——禄丰——一平浪镇
昆明是一座很干净的城市。我喜欢那些得到充足阳光而繁茂的树木和花草。和其他城市一样,滇味的老建筑在不断拔起的高楼大厦中消失,大观楼、滇池、世博园都只是象“昆明”这两个字一样贴在这座城市的表面,只作识别的标志,没有让人记忆深刻的东西,不值得留恋。回到城市,耳边重又喧嚣着嘲杂的声响,阳光刺眼,双腿疲惫,感觉头昏、乏力,我病了。无法忍受这城市的烦杂,一天之后我们急急离开昆明往大理。在这里和竹兰分手。
因为身体的不适,骑行了出门以来最短的路程——40多公里,在一家路边的旅馆里倒下大睡。起床吃过晚饭,走出店外,在大风中观赏清瘦的桃花、李花,花瓣漂零随风漫舞,我生病虚弱的身体与心情,也若这轻飞的花瓣,漂泊。夜里降下大雨直至上午,为了补回昨天损失的时间,我们骑溅在泥水的道路上,上路了。出门近二十天第一次见到雨后湿漉漉的云南——青灰的天色,烟云飘流,孤寂的桉树稀落在麦田间,红色山石的野坡上开满了不知名的紫色小花。
过禄丰,进入山区,由于地况,这一段是单行道。另一条道在小河的对岸。这样一来我们的骑行就因安全而很舒适,车少,眼前又是青山绿水,很是心旷神怡。路上经过好几个隧道,钻第一个隧道时,我们打开了手电,一进到洞里光芒立即被墙壁的黑暗吞噬,只能看见黄色的小圆在黑色上晃动。再进去一点,除了黑色就什么也没有了。正在紧张,后面轰隆隆的,一大卡车开了进来,我们迅速而又小心翼翼的闪到一边,车过后,也顾不得灰尘和废气,借光跟着车飞奔,直到出洞,松一口大气。接下的隧道都如此平安穿过。一平浪镇,我执意要住宿的地方,因为它的名字。镇上有一个盐厂,四周有很多小型的煤矿。所以一平浪是个黑黑的小镇。
第二天出镇,山壁上盛开着丰满、如玉令人惊讶的含笑花。开始我还能心平气和地观看,可它们不断地变幻着姿态引诱我,忍无可忍,放下车,攀上山壁,那羊脂般的花瓣溢出甜美的幽香,在我贪婪的注视下轻轻的颤抖,我小心地拉过枝条,深深地、久久地嗅着它,让这幽灵般的香气牢牢缠在我的想象中。我没有摘它。后来我也看到无数美丽的野山茶,同样也在我贪婪的目光下安然无恙。
楚雄——下庄——祥云——大理
楚雄过去,正在修路,滚滚红尘,漫天飞舞,我们如在仙境里,却没有神仙的逍遥,只有灰头土脸。看来象我们这样的凡人是难以达到神仙的境界。夜里九点多到南华,满天星斗。
天申堂、普澎,到桃树坡,在一家开有美丽梨花的老旅店歇息,这里因高速公路的使用而生意萧条,歇坐在梨花树下,望着远远的太阳照着的山尖发呆,又是一天。这里的建筑已有白族民居的风味。房屋多是黛瓦白墙,尖翘的屋檐下绘有山水、花草的水墨画。我们离大理应该不远了吧。
上路,又下坡,穿行绿松红土中,松针在朝阳的照耀下闪闪发亮,我的心在人与车的下落中脱离我的躯体,高高地飞起去亲近那树、那花、那天空,泪水盈于眼眶,我今生还会再来吗?我可以用我的相机拍下这一切,但我拍不出我这无比的幸福。在这永恒而又即逝的美好中,我只能无奈杂和着欢呼,为什么美好的东西总如捧在手中的水,不管你怎样努力,它都会从你的身边悄悄溜走?
喜爱梨花的我在清晨的阳光中看见了心中的美好回忆,也是一样雪白的花朵,生赭的树干,娇嫩得不敢用手触摸的花瓣透着醉人的光。
到下庄,吃过白族姑娘啊莲的炸猪皮饵丝,我们继续前行。下庄和云南的其它城镇一样,也是四周都有群山围着的小平原,农田和农屋分布很有规律,一大片黄或绿的农田之后,有一片农屋,然后又见一大片田,田里的农作物和四川这个时节的一样,也是小麦和油菜为主。农居很“严谨”地捱在一块儿,不透气,少了自然散落的舒畅,也许是佛教盛行的缘故,房屋都有一种寺庙的感觉。不过云南的寺庙确实多,我们就在下庄看到了一座据那里的老太太说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寺庙。青青的麦田上的古寺,我不知道门外的老树知道它多少的故事。大凡中国的寺庙都曾经过火烧和文革的考验。我们看到的其实已经是重建、再重建的新东西。这寺庙就是典范。从它记载为建立而捐资的石碑来看,始建于春秋,是祠堂之类,后到唐宋因佛教在中国的盛行,成了佛教寺庙。也不知在什么时候被大火烧了,只剩下门楼,后又重建。菩萨也没能躲过文化大革命的洗劫,可我又看到了因佛教和旅游的需要,塑得粗糙而没有丝毫美感的新佛。而在佛堂内我还看到了毛泽东的像,同在神龛内。一墙角还有稻草做的人,老太太太老,我无法和她作更多的交谈,只听懂这草人是要烧掉的,至于为什么就不得而知。
过了丫口,一大片蓝色的湖,以黄色的土堤间隔,边上有绿色的田地,近处是红土墙的民房。这种从高处远眺的景致,我已在路上见过很多,可每每看到依然觉得它很美、很陶醉。这就是祥云。
从祥云去大理一路见着用红网袋装着买的大蒜,空气中充实着浓烈的蒜味。临近大理前又面对大山,平地而起。自入云南境内,虽然一直都是上山、下山,然而明明白白摆在眼前的还是第一次。在静谧的山道上,吃力的上行,夕阳象调皮的孩子跟我们捉迷藏,悄悄躲在山的背后,每上得一层山脊,就能看见它灿烂欢颜的笑脸,到顶时脚下一片无垠蓝色的平原,漫延天际。无法支撑的累,投宿。沿途有很多寺庙,老寺庙里可以拜佛,也做学堂,大人在这儿问神求仙,孩子们在这儿念书学习。旅游的发展让旧的寺庙重建,然而忘却了教育,云南真正长远的发展,还很远。
刚进大理城,就看到衣着鲜艳的少数民族女子坐在路边商店外绣花,那自在劲儿如在自家院子里一样。不过我一端起相机,她们就会躲开。在下关我只寄了明信片,没作任何逗留,直往古城骑来。洱海用它那大和蓝遮蔽我的双眼,依旧是千古传神的美,我只能呆呆望着,无言无语。
过一座桥时,有风刮来,将我的帽子掀起,抛在快车道上,一辆一辆的车从它上面辗过。阿剑在旁边幸灾乐祸的念着大理的俗语:下关风,上关花,苍山雪,洱海月。真是风字当头!正是这个风,让我们顶着烈日,在路况极佳的大丽线上花了一个多小时,才骑行18公里。路上的沙砾击打在脸上象针一样刺痛,几乎被风吹倒,狼狈不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