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章——民勤沙漠行Ⅱ
写在前面
民勤沙漠行结束很久了。
想写一些文字记录残留在脑海中至今都无法抹去的记忆，却一直下不去笔。
我想文字的表达是苍白无力的，相比于沙漠化所带给我的震撼和恐惧。
一直记得“拯救民勤网”上写着这样的文字。
[如果我们爱她，让我们拯救她。]
[如果不能拯救她，让我们纪念她。]
最初的印象
对民勤的最初印象来源于一组纪实照片。那时我还在高三苦读。
班上经常传阅《读者》杂志。信手翻开其中一期，逼兀的气息透过相机镜头久久地萦绕在我的脑海中，灰暗、阴沉、死寂。
自此我记住了这个名字，民勤。
从没见过沙漠，但却固执地认为沙漠是美丽的。想象中的沙漠是如诗如画带着荒凉和凄美的，风吹过沙丘形成一道道弧形的纹线，如爱神的弓箭掉落在人间。
沙漠是大自然的杰作，是天地间的一道美景。她拥有纯净供人欣赏，拥有空灵给予诗人灵感。
正如稚嫩时做过的每一个梦在现实中惨痛地破裂一样。
在想象中交织出的沙漠景象终究在我落满沙尘的眼睑下一点点撕裂。不觉得心痛，但满目疮夷的残破景象让我欲哭无泪。
沙尘暴后的柳暗花明
去往民勤的路上一片干涸。空气中泛着沙尘的味道。
有一段极长的路，公路两边就是绵延的沙漠。路边零星的枯草间寥寥几棵树苗即是所谓的防护林。
沙尘暴来临，遮天蔽日，席卷大地。
狂风夹杂着砂石从路的一边扑向另一边，整个车队几乎要被打翻在地。零星雨滴混着沙尘打在脸上，感觉不到水分的存在，只是凉凉的粘稠的沙。
风大的时候，推着车都寸步难行。我在想，真正的民勤将会带给我们怎样的考验？
柳暗花明不只存在于古诗中。
红崖山水库带给了我另一种震撼。偌大的人工湖，在狂风的呼啸声中波涛翻滚，对岸的山头在视线尽头若隐若现。
这一刻，我惊叹于浩渺的沙海中有如此的奇观。
一天后我从民勤村民的口中得知，水库目前蓄水的一部份是临时从上游水源调来的，因为温家堡近期要来民勤视察的缘故。
但我在想。
既然有能力调集如此多的水，想必民勤不至于绝望。
离开水库后，我们进入了一片真正的防护林。路两边郁郁森森的杨柳，层层叠加，像两道严密的墙阻挡了任何风沙的侵袭。
离开防护林不久之后，我们再次陷入了风沙的包围。
初识沙漠
到达民勤。
拯救民勤志愿者协会接待了我们，其负责人之一的马俊和是当地村民。他带着我们走进了腾格里沙漠。
穿越一片枯死的胡杨林，我看到荒芜的农田和起伏的沙丘。零零散散的农夫在劳作。
沙漠中无法行车。我推着车缓缓上下一个个沙丘。
沙漠表层温度很高，车胎终于爆裂。
滑沙嬉戏之余我们做了一块草方格。不大的草方格，风一吹就开始松动。
我坐在沙丘顶上举目四望。一边是浩瀚的沙海，一边是孤立的村庄。
沙丘与农田的交界处有两个农夫弯腰劳作，离他们几米远就是片片黄沙。
我凝视着他们，无语凝噎。觉得他们即将变成一座雕塑，矗立在沙海，永埋于黄沙之下。
骑行在路上，不时能看到被砍伐的树木堆积在路旁。我不了解具体政策及法规，不敢对此枉加评论。只知道对民勤的每一个农夫而言，下决心砍掉一棵树比下决心杀掉一个人都来得艰难些。
随行的记者好事，却引来民勤政府的猜忌。有一段时间，我甚至感觉到车队被监视。
展览馆的思考
我们来到了“民勤治沙防沙展览馆” ，在民勤县委宣传部部长的陪同下。展览馆所在地，薛百乡宋和村。
这是个占地3000平方米的小庭院。展览馆本体是单层建筑，面积900平方米。里面是一系列的先进事迹报道。设备一般，但相比周边贫瘠的农家，已尽显奢华大气。
看着馆内的现代设备和馆外烈日下劳作的农民。我更关心这座建筑的造价。
从部长口中探知到的造价让我失色——300万人民币。
问同伴如何估计建筑造价，20万者有，30万者有，过50万已达极限。
然而300万人民币是个怎样的概念，我真的无法想象。
我想到了前一天在腾格里沙漠看到的那一幅景象，农夫雕塑般的身影在我的脑海中久久挥散不去。
在我们之后不久，温家堡也参观了这座展览馆。我不知道身居高位的总理如若得知这一造价将会有怎样的感触。
我不想说什么，也不能说什么。
我们的农民，我们的政府……
深入巴丹吉林
巴丹吉林沙漠离民勤县城十几公里。那里的沙漠看似更为纯净。一条石子路通向沙漠腹地。沙漠边缘一座治沙纪念塔已被黄沙埋了半截。
在沙漠中骑行了几公里，车队的饮料储备都已耗尽。我们方才折回。归途中看到一个砖厂，打过招呼后便脱离车队，独自骑了进去。
十多位工人在休息，赤膊喝啤酒。得知是兰大的学生，工人们便都热情起来。
谈了好多。
但他们无意间说的一句话却让我久久地思索。
我看着远处干涸的地面讲，再不浇浇水这些树苗可能都要死了。
工人叹气，随口用方言讲道，即便死了也是温家堡的事。
我离开了，挖土机仍然不断从地下挖取土胚。我不知道这样的开发是否合理，只是隐隐感觉到于植被有害无益。
在兰州
一晃几天时间过去了，我们该离开了。带着疲惫、带着怅然。
我带了腾格里沙漠的一罐沙子，想把它放在一方鱼缸中。很多年前，腾格里是一片湖泊，这罐沙离家太久了，它渴望重新得到水的滋润。
回到学校后开始清洗自己，在澡堂里，看着水汩汩地从喷头流出来，心里是一番别样的滋味。
入夜。
水房“节约用水”提示下的水龙头喷涌着干净透明的水。
我困惑了。
看着镜子中的呆立着的自己，看着水肆无忌惮地流淌。我想我应该感到心痛才对。
然而我真的不明白，我究竟该为谁心痛。
作者：魏德园
兰州大学文学院中文系 2006级
兰州大学法学院法学副修班 2006级
兰州大学自行车协会会员
